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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倾听,时常安慰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心理援助医生冯强的方舱心路回放

来源:附属东方医院   时间:2020-03-23  浏览:

冯强是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临床心理科的主治医生,作为一名中国国际应急医疗队的队员,24日奔赴武汉一线,参与这场新冠病毒阻击战。冯强所在的武汉东西湖方舱医院,是武汉最大的方舱医院之一,拥有1440张床位,累计收治过患者1760人。

冯强说,在我的临床心理干预过程中,最难过的就是那些丧失亲人的病友们,他们同时背负丧亲的哀痛和病毒的折磨,真的是负重前行的人。我要做的心理援助工作就是给他们一个抱怨的机会,让他们哭泣着释放自己,哪怕他们愤怒着、咒骂着,我都要善待,都要倾听。因为身不亲历不知难,那就用倾听和安慰去理解他们吧:我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关于自己:我在方舱做心理援助

冯强最初入方舱是作为排班医生收治患者的。他的28日日记这样说:

昨天上了200-800的夜班。防护物资不是很到位,如长筒鞋套,工作服,胶鞋之类的都不到位。但是,护士和医生还是比较有精神。方舱医院内比较空旷比较冷,整体呈白色调,只有墙上红色的国旗、党旗会让人目光很温暖;室内的取暖器、饮用水、泡面......都是免费供应;墙上的电视机,播放中央一套的节目。

医生护士穿的防护服比较像机器人。我在隔离衣防护服、眼镜、口罩和头盔的保护下,感受比较复杂:一方面想要帮助病人,一方面时刻提醒自己这不是一般的疫情,病毒无情,比较焦虑和恐慌。尤其听说气溶胶传染的消息,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是病毒。装备在身,呼吸不畅,眼睛全是雾水,耳朵被口罩皮筋勒得像刀割,鼻子被护目镜压得像是被打了一拳,酸痛难忍。我背着重重的壳,情绪较易烦躁,注意力难以持久。


夜晚比较冷。还好我们的医生站有两个电暖器,一起搭班的是重庆的同道,我们俩都紧张地进入岗位,书写病历、处理病人医嘱,那情景宛如高度近视,头基本上贴到了电脑的屏幕上,打字也像老奶奶一样,一个一个字母看着打。

时间不快不慢的过着。不一会儿,福建籍护士说,闻到糊味儿,你的防护服是不是烤糊了,我一看吓了一跳,真的是!心骤然揪紧,马上觉得病毒无孔不入,到我衣服里面了,立刻起身用消毒水一顿狂喷,然后拿透明胶布把烫破的裤子粘了起来......6个小时后,出仓也是一项大工程,总共两个出舱口,需要等待很久。我们在冰冷的换衣间站了很久,换衣间的两位医生,比较恐慌,用酒精喷了全身,还喷了面部,有一个甚至用酒精喷了眼睛,结果很长时间看不清东西。早8点下班,我们到驻地已11点多了。下午睡了一下午,又活过来了!

接下来,冯强的适应了方舱里的工作。211日,第二次方舱医院的夜班值班,200800,不再那么陌生和恐惧,有了几分熟悉和把握。

216日,830-1400,和新疆的张桂青主任一起进入A仓,首次进行心理干预,排查式的询问患者状态。他说,第二次进A仓,感觉比较亲切。

218日,830-1600,心理援助轮班,八点半带好宣传资料进入A仓,一进来就看到病友们在病房中一个比较大的场地上跳健身操。冯强悄悄地穿过人群,来到熟悉的B工作站,把宣传资料和海报放下,然后张贴心理健康科普海报。

224日,带着《解放日报》记者进方舱。这段时间,接待了很多记者,发现和记者谈话也能受到很多启发,比如他们发现方舱医院中,心理救援和定点医院心理科门诊的工作方式不同,方舱里需要主动出击,而不是医院里的守株待兔式。

31日,和新来的江苏队友一起进仓,心理查房和干预。查了几个丧亲的病人,他们都很伤心,提到家人的离去,泪水就止不住。

关于患者:新冠肺炎彻底席卷了他们的心田

方舱里的患者各种各样,有一大早就躺在床上不动弹的年轻人,有情绪焦躁的中年大叔,有哭哭啼啼的丧亲患者,有一家人不在一个舱里的患者......

2 11日,冯强还是作为收治患者的医生入舱的。一个晚上,他开了接近200个病人的医嘱。到了214日,他就作为心理援助医生入舱了。他说,贴心理热线的宣传单时,他就碰到了找透明胶带头问题,戴了两层手套的他没辙了,求助一位大叔,他说“依赖他人的感觉是不错的”。自己一个人贴宣传单很是吃力,贴最后两张的时候,一不小心还把右手食指的外层手套剪了一个小孔,还好广东的护士小姐姐赶紧给我换了一副新手套,虽然有点小。

舱里的人各式各样。一个19岁的情绪消极的男孩,嘴里老说不想活了、好没意思,情绪有些抑郁。你去找他他不理你,说没病,四个病区转一圈后再去找他,还是那句话。同行的张医生说不一定有病我们才聊,男孩说我就觉得我可以的,张医生说当然可以,你这么年轻,病毒很快就会被你的免疫力杀死的。说着说着,气氛软化了,男孩用手机扫了我手里听书的APP:冯强他们发现主动出击,才能不断发现“隐情”。

再就是一个网络工程师,他在坐在箱子上专注于自己的电脑,给医生翻看了他以前的“丰功伟绩”。几次查房下来,发现他比较担心自己未来的工作。工程师说领导和同事打电话安慰自己,自己感觉到不妙:是不是在试探我;还是说如果你继续不行的话,公司就要想办法替代我了。他担心自己工作被替代了,就边缘化了,收入就少了,在家里也就失去地位了:工程师其实是自己嫌弃自己。

还有担心外面有病毒的中年男子,坚持不运动,我问怎么会这么想呢?他说因为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其它病毒,如甲流、乙流什么的!一个姓张的病人,对张医生说我们是一个姓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这位患者自幼得了小儿麻痹症,还有糖尿病,他和自己爱人都住方舱医院。他给我展示自己在家中独自装修阳台,尽管自己右腿力气不足,依然20年坚持不懈做奶奶的司机,左手握方向盘,右手辅助右腿踩油门和刹车:一个励志的榜样。他说自己的现状不想告诉在部队的儿子。儿子打电话,每次都会搪塞过去,打视频都不接。冯强说,每一个中国爸爸妈妈都是好样的!

还有一位沮丧的50多岁女性,说自己丈夫在住院,说着说着忍不住就哭了,我问怎么了,她说担心他的病,虽然医生说她丈夫病情好些了,她还是很担心。冯强告诉记者,我觉得他们夫妻那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因为病毒别居两个医院,彼此担心很正常。我突然感到,伴侣真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旦分开不是紧张就是抑郁。

还有一位二胎的高龄产妇,丈夫和4岁的女儿、4个月的二胎在一起隔离。她是武汉客厅的第一批患者,中间两次核酸检测阴性出院了,但第三次核酸检测可疑,又被送回来。她说一回来就觉得自己更严重了,晚上睡不着,心慌,连续几天都在发热,并且右侧胸部疼痛,这里治不好,要求转院......

冯强说,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百姓的伤心欲绝、悲痛至极、情绪焦躁等等,都是正常的,都是应该允许的。

冯强说:我们要逐渐接受现实,面对哀伤和创伤,需要个人的努力、家庭的支持和专业人员的帮助。也许时间才是最好的疗治师。

关于同行们:减压是必要的,方式是很讲究的

冯强说,这样一个突然发生、迟迟不去的灾难,白衣执甲的战士就是4万多四面八方驰援湖北的医护人员,还有十几万湖北当地的艺术人员,是他们直接与新冠病毒交手,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

他们是勇敢的逆行者,也是心理创伤面积很大的一群人,当他们看着日夜守护的患者最后离去,当他们想到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伤心欲绝地情景,他们心中巨大的伤痛是局外人无法理解的。

冯强说,刚到武汉,自己问师傅这个公交车消毒没有,心里其实在担心病毒,师傅的一个鞠躬,一句“谢谢你们来保护武汉人民”又化解了心中的疑虑,暖心的举动唤回了自己心中的感动与责任。他说,武汉初期应对的失误、医生护士接二连三地倒在战场、迅猛增长的数字,都在干扰医护的情绪。方舱里工作时,病人比较贴心地远离我说话,又会让自己感到很温暖:这种担心、害怕,每名医护都有,也很正常。冯强说,当自己听了北京中日友好医院的院感专家的科普后,知道了自己每天的穿戴是按照国家卫健委的建议,对医护保护的最高标准,她说最重要的是手卫生。从那开始,自己的心理障碍就解开了。

冯强说,医护同行们都很专业,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不再那么多愁善感了,满脑子都是病人的事和医疗的事。医生和护士一旦进入方舱是不会出现逃兵现象的,除非防护服破了、护目镜松了被强制出舱。所以,工作中的医生和护士都是名副其实的战士,只有当他们回到酒店看到自己的孩子想妈妈(爸爸)了,看到报道自己武汉的医生战友倒在了工作岗位上,看着那一位医生坚强地抽泣了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内心脆弱的一面才尽显无疑。

于是,冯强悄悄地潜在医护微信群里,时常发些科普短文、科普读物,发些心理测量表,他知道一定有人会看的。冯强说,有一些护士添加我,询问睡眠问题,值夜班的护士是不能睡觉的,很容易出现睡眠问题。还有,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武汉,又是一人一间的隔离式居住,除了上班,都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能串门,没有说话的人,时间久了比较压抑,加上看到一些负面的消息,情绪易波动,这都需要我们关注、面对的。

为此,心理团队开展团体活动,为队员们做心理抗压团体活动,活动中大家分享了自己的对于疫情的感受和情绪,也一起做了很多相互支持的游戏,让大家释放紧张,增加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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