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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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灾害不断突破历史经验和传统设防边界，重要基础设施如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风险挑战？本期“应急观察”，邀请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张洁，结合近期吉隆泥石流灾害，探讨如何提升重要基础设施安全韧性，为应对超预期灾害冲击提供参考。

重要基础设施安全韧性，不是追求“绝对不受损”

8月26日发生在中尼边境的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失联，国门核心区被夷为平地，周边道路、通信、电力等基础设施被全部损毁。吉隆灾害并非孤例。全球气候变化背景下，灾害发生条件、演化路径和放大机制都在深刻改变，极端天气事件发生频率和强度不断上升。从2023年京津冀极端强降雨，到2024年西班牙瓦伦西亚严重洪灾，再到2025年美国洛杉矶山火，暴雨、洪水、野火、干旱等各类灾害正以新的强度、路径和组合方式出现，对基础设施安全构成前所未有的重大挑战。

▲2024年10月，西班牙东部和南部遭遇强降雨天气侵袭，引发严重洪灾。 图/央广网

▲2025年1月9日，消防员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地区参与扑灭山火 图/新华社

树立“韧性”理念

传统基础设施依据历史数据确定设计工况，运维目标也是确保设施在设计工况范围内安全运行，遵循的是“抗”的理念。

当灾害规模超过设防标准、演化路径超出预期时，传统设计便失去了应对能力。以本次吉隆泥石流灾害为例，传统口岸设施的安全设计主要考虑本地地质条件和常规洪水，很难将发生于邻国境内、快速演化并跨境影响的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链纳入设计工况。

可见，基础设施不仅要提高抗灾能力，还要增强在超预期冲击下维持基本功能、限制损失扩散和快速恢复的能力。

“韧性”就是对传统安全设计理念的重要补充，不仅关注设计工况内的安全，更关注超过设计工况后的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包括损失有多大、还能否运行、多久能够恢复。

摸透灾害的“脾气”

韧性是针对灾害而言的，同一个基础设施，在面临不同灾害时，具有不同的韧性水平。

构建韧性基础设施，首先要对极端灾害本身有足够深入的认识。以吉隆泥石流灾害为例，其发生条件、演化路径和放大规律都与传统泥石流截然不同，现有理论、模型、方法和技术都无法对其覆盖和支撑，导致基础设施的韧性防护极为困难。

要加快推进极端灾害的发生机理、监测手段、评估模型、预测方法和防治技术研究，只有把灾害的“脾气”摸透了，基础设施的韧性能力构建才有科学依据，韧性提升才能有的放矢。

厘清承灾上限

要提升设施安全韧性，首先要对能承受多大的灾害进行客观评估。

目前，韧性评估面临两个突出问题。

一方面韧性指标高度抽象，管理者和公众不易理解，也难直接支撑决策。我们需要构建直接反映“韧性不足会造成多大损失”的指标，比如功能恢复时长、关键生命线中断后会造成多大的损失等，让决策者和公众都能看得懂、算得清。

另一方面韧性目标和接受准则不清晰。受资源限制，不可能对所有基础设施都进行无止境的韧性提升。这需要分级分类设防，明确哪些设施必须达到高韧性标准，哪些可以接受较低韧性水平，要把有限资源优先投向生命线工程、边境口岸、重大交通通道等关键节点，实现安全投入与风险降低的合理平衡。

不局限于工程加固

韧性提升，要贯穿防灾减灾救灾全过程。

灾前，应该复核现有设计标准和设防水平，判断其面对新型极端灾害是否仍然充足，并利用人工智能、多源感知等技术提升监测、研判和预警能力；

灾中，应针对道路中断、通信受损、人员难以抵达等场景，加快研发无人机、无人车、机器人等无人自主装备，提升快速侦察、搜救、通信保障和物资投送能力；

灾后，应快速恢复基本功能，同时复盘灾害应对过程，查找薄弱环节，避免简单“原样重建”，以更高韧性目标优化布局、补强结构、增强系统冗余，实现从“恢复原状”向“重建得更安全、更韧性”转变。

协同应对跨境灾害

吉隆灾害还凸显了国际防灾减灾合作的必要性。极端灾害越来越具有跨境和链式特征，灾害源头可能位于一国，影响却迅速传导至另一国或多国。

可从三个方面推进国际合作：一是推动跨境灾害信息共享，加强灾害监测、风险评估、防范治理和应急救援协同；二是加强防灾减灾人才联合培养，共同培养跨境灾害防治专业人才；三是加强防灾减灾技术合作和标准对接，逐步形成可衔接的监测、评价和工程防护标准体系。

基础设施安全韧性，不是追求“绝对不受损”，而是面对超预期冲击时，尽可能做到人员伤亡最小、关键功能少中断、灾害影响少扩散、受损功能快恢复。

吉隆泥石流灾害提醒我们，灾害风险边界正在变化，重要基础设施安全治理理念也必须改变。应当把安全韧性贯穿新建设施规划、建设和既有设施运营、更新全过程，以更高水平的安全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保障经济社会稳定运行。

作者张洁系同济大学岩土及地下工程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土木工程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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