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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林:手冢治虫的孙悟空情结

来源:文汇报  发表时间:07/21/2017 阅读次数:1303

      手冢治虫(1928—1989)是日本近代动漫产业的开拓者,被誉为“漫画之神”。这位“铁臂阿童木”之父有着很深的孙悟空情结,他曾说:“其实阿童木能飞能武的原型,就来自孙悟空。”
      中国的美术电影在1950年代至1960年代进入了鼎盛时期,各种形式和风格的动画影片日趋成熟。同时期的日本动漫正值起步阶段,日本动漫工作者热衷于学习借鉴中国动画,手冢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漫画《我的孙悟空》于1952至1958年间在秋田书店旗下的杂志《漫画王》上连载,风靡一时,成为日本幽默诙谐类漫画的开山之作。《我的孙悟空》的创意来自我国古典名著《西游记》,直接燃起手冢治虫创作激情的是中国首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他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说:
      我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大概是1942年,万籁鸣导演的亚洲第一部长篇动画片《铁扇公主》在日本首次上映。当时我还在读初中,也有幸观看了这部动画电影,影片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不由自主地想到:这就是我们的动画片啊!影片上映时盛况空前,连影院的走廊都挤满了观众,场场爆满。影片被配上了声音,都是由当时最著名的明星担任配音角色的,这样观众就能更容易地理解到影片的内容,这种情况连当时的迪士尼都没有过,包括大人、小孩、外行的、内行的都入迷地观看电影,这就是我想做动画片的原因。
      手冢治虫另辟蹊径,勾画了一个和传统《西游记》完全不同的世界。在他的笔下,孙悟空不再是神通广大、所向披靡的齐天大圣,而是一个率性而为、调皮捣蛋、稚气可爱的小孩子。与《西游记》中精灵古怪的猴子形象不同,手冢的孙悟空个头小巧,有两只大大的招风耳和一张小熊样的圆脸,他拿着金属质感十足的金箍棒,眉宇间既有几分“阿童木”的英气,又充满调皮可爱劲儿和正义感。
      虽然同样被赋予了七十二变神技,但手冢的悟空还有“人”的弱点:因为红屁股被其他人嘲笑,因为毛躁的脾气上敌人的当……孙悟空天真率性,偶尔唠叨,会调侃八戒和沙和尚。另外一个有趣的改变就是:孙悟空西天取经的原因是为了变成人类。手冢的孙悟空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令更多不同口味的读者接受。
      《我的孙悟空》还创造了丰富的幽默桥段:水帘洞是廉价出售的不良别墅;天国的东方神仙和西方神仙和睦共处;神仙不但聚众赌博,而且八卦乱弹;大力水手上天庭,可以和二郎神并肩作战;释迦牟尼抽雪茄;拦路抢劫的恶人是美国西部牛仔三人组;唐三藏不但可以和手冢调换身份做一次漫画家,还顶着真挚帽、戴着黑框眼镜,客串名侦探;沙悟净可以极度爱美丽;猪八戒、沙悟净和白龙马的合体变形是一部长着翅膀、威力巨大的坦克;雷公电母们可以组成一支爵士乐队;金角银角两位大王看起了电视,手下的小妖们看起来憨厚可爱;下油锅比的是谁的披风更耐热,大战牛魔王完全是一出西班牙斗牛;师徒四人在取经路上还不忘执行几个小小的支线任务,比如东渡邻国帮助桃太郎打鬼……这部取材于中国《西游记》的作品将现代的文化、科技与思想巧妙融入古典题材,在注重荒诞效果的同时,具备独特的幽默感。
      根据《我的孙悟空》改版的现代卡通、1960年日本版《西游记》,可谓是动画史上第一部长篇逗趣爆笑卡通,加入了很多现代语言和元素:有三撇小胡子的佛祖,有头上插花、常常跟孙悟空斗嘴吵架的孙悟空女友,有列队跳踢踏舞甚至穿比基尼的花果山美女猴们,有以寻宝为人生首要目标的老先生沙悟净,而猪八戒是为沙悟净开车的司机……
      这些新奇的设定揭开了日本业界的改编狂潮,许多人竞相模仿,大大拓展了日本动漫的取材面,形成了独特的风格。1967年,由手冢编剧、导演的电视动画《悟空大冒险》是那个时代的一个代表,它为以后日本和中国的改编热,如电视剧《春光灿烂猪八戒》、动画电影《红孩儿大话火焰山》等《西游记》改编作品奠定了基础和模板。比如中国电影《大话西游》的雏形即出自这部动画,知名形象包括一口娘娘腔、做事磨叽的唐僧,为一份爱情而备受煎熬的孙悟空等。
      手冢治虫曾多次到中国学习连环画文化,1980年11月作为日本动画协会会员访问中国,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参观学习。1988年上海举办第一届国际动漫节时,手冢特意拜访了一直崇敬的万籁鸣先生,之后又和动画导演严定宪一起创作了“阿童木和孙悟空跨时空的握手”的漫画。当时手冢治虫已经身患胃癌了,但他仍然接任了大会审查委员的工作。
      手冢回到日本后开始重新着手《我的孙悟空》草案,这是他在世时的最后一部动画作品。在该作的扉页上,他写上了“这是我的孙悟空”。关于这部作品在手冢心中的意义,其友人松谷孝征的话似乎透露出更多信息:“……他拜访万先生之后,已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完成《我的孙悟空》是在去世之前向万先生打个招呼,告诉万先生‘我去了’。”令人遗憾的是,回国仅三个月后他便辞世了。
      1989年8月手冢公司出品的动画电影《手冢治虫物语:我的孙悟空》是手冢最后的动画作品,讲述手冢儿童时候由于被同龄孩童嘲笑欺负,看《铁扇公主》时有幸得到电影残片,因而与孙悟空神遇;战时由于痴迷漫画而被毒打,邂逅红颜知己冈本京子,但不幸的是冈本京子被炸死;而后在精神支柱孙悟空的鼓励下,他刻苦作画,成为一代漫画之神;后来他来中国遇到了万籁鸣,大慰平生。影片后半段是科幻冒险剧情,讲述性格迥然的师徒四人演绎的太空版大战牛魔王的故事。
      手冢治虫的中国情结,自《铁扇公主》始,至《我的孙悟空》终,贯穿其中的是“孙悟空”这个人物。它和手冢一起,超越了中国文化和日本文化,成为一个独特的、散发出永恒魅力的文化符号。(作者为同济大学电影研究所所长)
http://wenhui.news365.com.cn/html/2017-07/21/content_5763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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